中国文化的精髓

作者: 李博士 发布时间: 2009-2-25

人是作为文化性的动物存在的。文化是一个群体区别于其它群体的共有特征。如果将这个命题强行延伸开去,任何生物都有自己的文化,只不过生命层次越低级,生命的生物性存在与文化性存在的外延就愈重合。

随着生命世界的发展,一个物种要传衍下去,首先就要保存它们的生活方式,或者说个体赖以生存的共同文化。人类文化的发展始于原始群。人类的原始群使得“生物文化”的性质发生突变,于是人的文化性存在开始大大地超出人的生物性存在。每个个人都拥有这个群的共同文化的属性;一个群的共同文化,也必然地涵盖了从属于它的每一个个人。包括人类在内的任何生物物种都有两大本能,一是维持自身生存的本能,一是维持所属种族存在的本能,但是文化的发展所构成的力量,有时足以与这两大自然本能发生对峙;也就是人的文化性存在对抗人的生物性存在。但是无论人的文化表现如何纷呈五彩,大多数情况下人的文化性存在总是委婉地屈从于人的生物性存在,否则人类就会被自己消灭。因此可以认为:文化,是人的本能表现在不同历史阶段的诠释。

什么是中国人的共有特征呢?置立于世界民族之林,中国民族无疑是一个大族,就人口而计,恐怕是独占鳌头了。一个如此大的民族,且有五千年的连绵历史,林语堂在《中国人的国民性》一文中说:“这五千年中有多少国度相继兴亡,而他仍存在;这五千年中,他经过多少的旱灾水患,外敌的侵凌,兵匪的蹂躏,还有更可怕的文明病毒,假使在于神经较敏锐的异族,或者早已灭亡,而中国今日仍存在”。假如按照中国的传说:千年不死,非精便怪。这个精怪又是什么呢?即林先生概括的“忍耐性、散漫性、老猾性”,他将此看作国民性的弱点;而国民性的优点,那却“只可意会,不可言传”了。笔者反其道认为:正是因为中国人有了“忍耐性、散漫性、老猾性”的特点,中华民族才五千年风雨不溃。前面已经说过:文化就是特点,特点本身无所谓优劣;至于它何时何地表现为弱点,何时何地表现为优点,便是仁者见仁,智者见智的事了。

展开来说没有必要,只是试想一下:刘备桃园结义之后,如果散漫老猾一点,大概不至于火烧连营七百里;罗马帝国的衰亡,恐怕与强烈的团体性、进攻性不无关系。我们当然也可以如此评说“美国911.事件”,未必不与美国自以为强悍,在世界各地咄咄逼人的态势有关;如果他们能够铸剑为犁,把巡航导弹的钱施舍给阿富汗的穷人,那或许也能制造出其乐融融的升平景象。

自然置人类以个体存在,社会置人类以团体存在;文化存在于团体之中,团体存在于个人之上;说到底文化的存在与传衍,总是基于个体的存在与传衍。“楚虽三户,亡秦必楚”,若楚之三户都死绝了,楚人便永无出头之日。因此大可不必为中用人一盘散沙的状况而痛心疾首,象中国这样的大族如果真是在太平无事之时都万众一心,恐怕这世界就会出现合纵联横的不安局面了。我想“黄祸”之说危言耸听,莫不基于害怕中国这个大族过于团结的心理。

其实,当今正宗的中国文化只是在中国人的意识深层,保留了很少一点点由他们自己自然淘汰出来的东西,且仅以思维方式隐晦地表现出来;而中国人的思想应该说从“五四运动”起就开始逐渐西化。严格地说,文化的时效性已经把古老文化的位置挤占得所剩无几,世界上所有文化也都在向西方的科学文化趋同。然而,具有数千年历史的中国文化,并不那么俯首贴耳,坐待终天。一种文化要存在下去,就不能不考虑它的时效性,中国文化最重要的时效性就是它不违反生物学种群生存的原则。中国古典哲学中的“无”可谓至大至深的概念,古代“无”与“水”与“民”与“治国兴邦”似乎都有相通的性质。自汉初当权者实行“无为而治”以来,老庄思想深入民心,是有汉兴;唐初李世民深知水性,以载舟覆舟为鉴,是有唐盛;恐怕连一些“国耻”记录也不能不视为维系中国民族的用心之作。偶读唐德刚译注的《胡适口述自传》,记载一九一五年胡适就读于美国康乃尔大学时,得知中国政府决定接受日本的最后通牒(二十一条),竟为之庆幸和激动;他走到工学院后面狭谷上的吊桥,俯视那一为水冲刷而成、景色非凡的千年幽谷,不禁想起老子的名言:“天下莫柔弱如水,而攻坚强者,莫之能先”。其中的思想不能不承认有中国文化的高妙之处。

尽管我们可以说忍辱含垢是忍耐性,明哲保身是散漫性,敷衍奉承是老猾性;然而他们勤劳俭朴,荣辱祸福置之度外,无一不是老子“夫惟不争,故天下莫能与之争”和墨子“非攻”思想的演化,无一不是“和平主义”的典范。和平才能长久。今天,中国人以其大族的姿态,洒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,落地生根、入乡随俗,象水一样平静安宁,随其形而成其形,也象水一样将中国的实用文化及其精髓向世界各地一丝丝地、顽强地渗透。正是这样,在五千年的绵长历史中,虽曾有金戈铁马横行中原的战败,也曾有割地赔款、嫁女和亲的耻辱,而大部分“异族”却被溶化在中华民族躯体之中,共同酿成了十数亿人口的泱泱大族。尽管在如今的世道上,中国文化流年不利,众多他的子孙抨击他、唾弃他,那只是怒其不诤,是基于当前时效性的功利主义思想,那也难以改变历史长河的实在流向。我可以用“历史将证明……”的豪言来敷衍本文的结尾,也可以再行探讨中国文化的非同寻常之处。不过,那要且听下回分解了。